凡煙小說

第0033章 如沐春風(28)

關燈
第0033章 如沐春風(28)

該怎麽去形容林戶在自己身邊的這段日子呢?

柏梵輕晃手中的高腳杯,隨之杯中的紅酒借著燈光泛出紅寶石般的光澤,在溢到杯口時不緊不慢地被他的唇含住,輕抿一口。如絲般在舌尖流轉摻雜著淡淡的的澀味,由上至下慢慢地又湧上一陣甘甜來。

“柏總這酒不錯吧。”鄰座的男人揚了揚下巴,示意一旁的服務生斟滿,“托人特地從法國有名的酒莊買來的。”

柏梵嘴角掛笑,心不在焉地將視線從林戶身上挪開,悠悠地落在一臉諂笑的男人上,客氣地點頭表示讚同。

“好像是叫…”男人皺眉思索,“帕…帕圖斯,對,帕圖斯。”

柏梵沒什麽興趣地別開視線,林戶似乎對這酒挺有興趣的,盡管喝不了酒但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酒杯。

他一晃,他的眼睛就跟著一動。

真是專註。

“聽說除了帕圖斯,羅…羅曼…”

“羅曼尼康帝。”

林戶聲音不大,但男人如獲救般點頭,“對,羅曼尼康帝。柏總若是喜歡,我親自去那酒莊給你挑來。”

“趙總有心了。”柏梵斂起目光,順勢將酒杯擱在一邊,擺擺手拒絕了服務生的斟酒,“只是我平時也對酒不怎麽感興趣,也就不麻煩趙總你跑一趟法國。”

“這…”男人面露難色,暗自咒罵某個小道消息說是柏梵愛酒,可借此套近乎。而方才這話他不是撞槍口是什麽,只能借以玩笑掩飾自己的尷尬,“我這可真是…自作聰明了。”

柏梵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,轉桌把眼前膻味的羊肉推開,擡眸說,“無礙。”

男人訕笑,也不再過多停留此話題,幹脆就聊起了他熟悉的領域——也是他有求於柏梵的地方。

其實說白了,這頓難得約上的飯是趙健來寄托全部希望的,也正因如此他才投其所好去了解些酒的起源,只是他學而不精連皮毛都沒學到就先是翻了車。

年底李厲成公司宣布破產,近幾十年的風光在一紙合約上簽了字便宣告結束。趙健來的小公司也因此受到波及,股市的波動和市場的變化讓他不得不來投靠柏氏,以謀求新的出路。

籠籠總總說了一大堆,最後實在是無話可說,趙健來才坦白自己的來意和目的。

“是這樣的柏總。”趙健來愁容滿面,也沒了剛才的諂媚勁兒,直言,“李家經歷這一遭算是他們咎由自取,在蘇城猖狂了這麽多年也是該有人懲治。但是,柏總您聰明,您也應該知道李家之下利益共生的小公司。”

市場猶如自然界,自然界所適用的法則同樣受用於各利益體。共生、寄生、競爭、捕食,四種種間關系恰恰印證了市場內部各自的身份。

柏氏無疑是捕食關系中的狩獵者,柏梵則是身居高位的操控者。

“確切來說,我們在被捕食中反抗,以求生存。”趙健來肺腑之言,這些年都是在被李家壓制,即便是李家垮臺他們也避免不了受損,“我也是沒有辦法了,柏總。”

趙健來所言之事,柏梵並非沒有考慮。李厲成囂張了這麽多年,以剝奪小公司的資源來促成自家的企業,這種自掘墳墓的行為,現在這幅局面就算不是柏梵有意為之那也是遲早的事,只是時間的問題。

柏梵不反對某一行業領域中存在優勝者,因為在競爭中走有那麽一兩個佼佼者脫穎而出,他也自信地認定自己就是其中之一。但他不容許一家獨大的存在,長遠來看,無論是消費者還是自身都將是潛在的風險。

“我明白。”既然他不再兜圈子,柏梵索性也打消他的顧慮,“現在時代變了,老一套早已行不通了。”

言下之意,柏氏不會成為下一個李家,柏梵也絕不會成為李厲成。

趙健來聽懂地呼出一口氣。

“趙總的公司近來是不是在資金上有些難以回轉?”柏梵這一頓飯也有他意,趙健來公司的技術相較於他們更經得起考驗,再者他們更為熟悉本地市場調性。柏梵有意向通過雙方合作,在技術協作資源置換的前提下,提高柏氏該產業領域在蘇城的競爭力,並以此更好地向外發散。

“我們可以合作。”他說。

趙健來怔楞片刻,信任地點頭。

-

“你對葡萄酒很有研究?”

飯後,柏梵倚靠在電梯邊,側眸看他。

林戶還沈浸在方才柏梵和趙先生的交談之中。截然相反,工作應酬的柏梵倒是有二十八歲成熟男人的風範——

身著裁剪合體的西服,他面色沈穩,眼神從容自如,侃侃而談地掌控全局。

儼然,不像是他所認識的。盡管自成為柏梵的助理,他便明顯感知柏梵的反差。但每一次陪同他應酬或是出差他都能再一次被他的游刃有餘所吸引。

就連杯中搖晃的酒,都在他的精準把控之中,一切都是如此的恰到好處。

“嗯?”柏梵上揚音調,側身走到他身旁,擺了擺手。

“……”林戶回神,如實說,“之前在您的酒櫃上見到過。”

柏梵意味深長地“哦”了一聲,輕笑道,“我說呢。”

“那你偷偷喝了沒?”電梯下降途中,他冷不丁地問了一句,而後帶著揶揄的語氣繼續道,“剛才看你那副模樣,好像很饞呢。”

“沒有。”林戶不願承認是看柏梵太過入迷。

電梯叮一聲打開。

柏梵先一步上前站他面前,正色道,“有胃病的人不許偷偷喝酒。”

“……”被堵住的林戶不知該說什麽,勾起嘴角淺淺地笑了笑。

柏梵失了失神,自嘲大抵是醉了,竟然又在這雙陰郁的眼睛裏看到了鮮活的笑。

醉得都出現幻覺了,他心想。

地下車庫並未有人進來,也沒有人按,電梯門開了又合上,停留在負一層不動。

在電梯門完全合上時,林戶眼前一黑,木質香中摻雜著淡淡的酒氣一並將他籠罩,嘴唇一濕,同樣綿軟的唇附了上來——

起先只是試探性地碰了碰,見他沒有動便使力貼了上來,而後又肆無忌憚地將舌頭抵入以撬開他的齒,強勢地侵入後開始瘋狂地與他的舌頭交纏,並試圖壓制。

林戶頭腦一片空白,掙紮幾秒就任憑柏梵強勢地親吻、交纏。

在逼仄狹小的電梯間,耳畔縈繞著局促的呼吸,以及吮吸間唾液交融的聲音……

耳朵發燙,身子發軟,林戶下意識地搭住柏梵的肩以找尋支撐。

一秒,兩秒……

可能是三十秒,也可能更久?林戶只覺頭暈腦脹有種幾近窒息的錯覺,在他快要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,柏梵的舌頭突然聽話的從舌根退回。

“……”結束親吻的柏梵沈默不言,驚訝又茫然地看著滿臉通紅又不斷咳嗽的林戶——

這幻覺怎會如此真實?

柏梵揉揉眼睛,霧蒙蒙的,說不上來的奇怪。

相顧無言,唯有電梯隔間裏的暖流呼呼作響,不由地在彼此臉上泛起又一圈的紅暈。

坐在車後座,柏梵久久地回味著那自以為的幻覺。再透過後視鏡看一臉平靜的林戶,更是確信那只不過是醉酒的幻象。

可唯獨唇齒間含雜的血腥味,讓他不得不再一次思考這一問題。

深思良久,他自我安慰道,人喝醉了總是會做些瘋狂之舉。

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。

等紅燈間隙,柏梵不知林戶怎麽突然就遞上來了一瓶水。

“柏總。”林戶擰松蓋子遞給他,“您剛才喝了酒,先喝點水緩解一下。”

“……”柏梵伸手接過,半晌等車子起步才緩緩地說了一句謝謝。

水潤過幹澀的喉口進入腸胃,柏梵後知後覺地打趣道,“你是多啦A夢嗎?林戶。”

不單是這一次,身為助理的林戶總能提前預知他所想,也能細微地觀察他的一舉一動。

譬如,曾有一次柏梵受邀出席某正式商業活動,他一直不滿意西服搭配的領結,可左看右看又不知該作何改動,臨出發時倒是林戶不知從哪兒掏出了一枚胸針。比起俗氣的領結,胸針一配上就瞬間不一樣了。

柏梵也很是滿意。

再譬如,柏梵飯桌上不經意地蹙眉轉桌,林戶就猜得到柏梵可能不喜歡羊肉。而在以後的飯局應酬間,竟一次都在沒出現過柏梵厭惡的羊肉。

——即便這都是後話。

“水是什麽時候買的?”他問。

“一直在車上備著。”林戶答,“柏總現在好些了嗎?”

柏梵咽下帶有血腥味的水,並沒回答。

反觀林戶這般淡定,他倒是有點不自在了。

“柏總?”林戶放緩車速,從後視鏡看他,“不舒服嗎?”

“沒。”柏梵伸直腿,身子往後一靠,搖了搖頭。

“好的,您有不舒服及時跟我說。”

“……”

昏昏沈沈中,柏梵又來了困意,他闔上眼稀裏糊塗地想——和林戶在一起的感覺大概就像是忽而飄來的一陣微風,不疾不徐,但又恰恰好地拂去柏梵的熱意。

自在舒服。

如沐春風?

迷糊的柏梵想不到確切的形容,只能沈沈地垂著眼皮任憑自己胡思亂想。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進入甜甜的“暧昧期”啦(ps白飯真的很木訥(小聲蛐蛐))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